明天我将会离开你(原创小说)


【一】
“铃铃铃……”
电话响了起来。
我睁开朦胧的睡眼,抓起了电话。是洪刚:“懒虫,起来吗?九点有英超,来我家看吧。”挂了电话,看了一下时间,才六点半,又钻进了被窝中。
冬季周末的早晨,并不是那么的热闹。我在路牌下等了十几分钟了,依旧没有一辆公交车过来。我看了看时间,已经八点四十五了,焦急中举起了手,向路对面的出租车挥了挥手:“TAXI!”。我素来讨厌走路,何况冬季的寒风还如此的凛冽。
面前哗啦的来了七八辆的士,我傻了眼了,想不到如此漫不经心的一个招手,却找来了如此庞大的一群车子。七八辆的士司机开始争生意,你推我嚷的,谁也不让谁,道路一下子被堵个水泄不通。我上了一辆红色的车子。这是我喜欢的颜色。
车子在逐渐拥挤的街道上爬了四五分钟,突然熄火了。司机傻笑着对我说可能是天气太冷了,汽油被冻住了。他转动钥匙打了几次,依然是打不着火,我的心里却早已冒火,还有十来分钟就九点了呀。司机侧过脸来,透过有如牢房一般的钢管护栏对我说:“汽油被冻住了,打不着,你下车帮忙推一把吧。”我一听要下去推车,心里更是火冒三丈:“老子是坐车的,不是推车的!”说着便要下车走人。司机沉着脸大叫:“五十块!”我听了心火更旺了:“你这不是敲竹杆吗?才开不到五百米就五十块了?”司机按下车门锁的同时,从仪表盘前抽出了一把西瓜刀来,敲着方向盘说:“我说五十就五十!”
来到洪刚家已经九点零八分了,他唠叨着埋怨我睡懒觉。我肝火未尽,对他说:“你有所不知,我刚才等了快半个小时都没见到有公交车来,估计公交车司机正和他老婆在睡懒觉呢!然后好不容易拦了一部的士,殊不知是辆废物,开了几分钟就熄火了,结果老子下车推了几分钟。现在我还在冒热汗呢。”
洪刚倒了两杯冷水,一人一杯。我想不通他为什么在这冰天雪地里居然让我和冷水,害得我喝了全身发抖,只好一边看球一边狂呼以求驱寒。

【二】
温柔的旋律在我的指尖飘出,我弹的是写给华琦的歌《明天我将会离开你》。我的双手已经在吉他上弹奏了三遍了,华琦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,要我再弹一次。
第四遍我弹得很马虎。华琦却听得很投入。她的双手搂着我的腰,依偎着将头枕在的肩膀上,轻轻的跟着哼。她的声音很柔顺,像春日拂面的清风,像岸边飘落的柳絮,像海底摇弋的水草。她的发香悄然的从我的鼻尖溜过。
夜深了,我劝她该回家了。她耍性要我再弹一次,不然就在我家过夜。我只好再次抱起吉他,刮响了琴弦。歌声悠然的飘进了夜阑的空气中——
明天我将会离开你
还会带走那一堆回忆
往昔留在夕阳西下时
美梦在晨风中湮逝
我一步一步的远离
不管你的呼唤多凄戚
不管你会冷泪垂滴
明天我将会离开你
或许永远不会再想起
时间停在昨夜温存时
梦醒间一切已不再
我一步一步的远离
不管你的呼唤多凄戚
不管你会冷泪垂滴
夜空中的我的声音有点沧桑,带着破碎。指尖提起的瞬间,空气似乎凝固在昏黄的灯影下。
你送我吧。
华琦挽着我的手,彻夜不眠的霓虹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夜风撩拨着她的短发,将她的发香吹散在月影中。

【三】
洪刚的生日聚会,我是第一个到的。他说今天会把他漂亮的女朋友华珊介绍给我认识。我佩服他们的地下恋情工作做得好,我和他认识都十年了,我居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。
Party九点开始。一群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把洪刚的家几乎给闹塌了。聚会一直闹到了半夜,那群人才东倒西歪的走了,我最后一个走的。洪刚送我出他家门口,抱歉的说:“今天华珊说有事来不了,所以,介绍不了给你认识。”
冰冷的夜风扑面吹来,我不禁打了个冷颤,继而大吐起来。回不了家,干脆在洪刚家过夜。由于酒精的作用,头一直昏沉沉的,怎么也睡不着。于是洪刚和我一起趴在窗台上遥望远方。
月光明亮,月光如水。闲逸的洒落在窗外路旁的树叶上,轻风一吹,树叶飘摇,原先洒落在树叶上的月光突然摔碎在路面上。
月光明亮,月光如水。悄然洒落在玻璃窗上,透过玻璃落在我们的身上,像是在爱抚我们,挑逗我们。
洪刚收回望着远方的目光,托着下巴呢喃道,这月色太美了,就像华珊一样。我也自言自语着,是的,这月色很美呀,宛若华琦一般。

【四】
我一直想不明白,我当初为什么要写《明天我将会离开你》这首歌,而且现在无论我弹多少次这首歌,都已经无法找回当初的那种如含甘饴入浴春风的感觉了。吉他在我的指尖间发出支离破碎的闷响,像是梦的破裂的声音。
华琦已经三天不来找我了,她的电话也总是无法接通。我隐约有一种预感,有一天华琦会真的离开我,去往一个遥远的远方。
我开始冷落我曾经最爱的吉他,灰尘开始一点一点的蒙上它。
我在床上看小说的时候,偶然间的一个转身,看到床头柜上镜子里的自己,憔悴的面容上满是隐藏不住的落寞,青春的胡渣在温暖的春风中一点一点的成长。
华琦回来了。我转过身偷偷的抹去悄然滴下的泪痕。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思念的狂烈。
她说这三天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,和她一个很要好的朋友,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涂鸦昏黄的落霞。
她轻吻了我。我的胡子扎了她的嘴唇。她说要帮我清理掉这些扎嘴的毛刺。
我一言不发,一动不动的任凭她把泡沫涂满我的脸颊,聆听着剃刀在她手中发出的嘎嘎的声音。我似乎听到了那些落寞在剃刀滑动下死去的呐喊。
她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,剃刀应声落地,我看到镜子里的我的下巴,流出了一抹红色。
她颤抖的双手用力的压着我的伤口,淡淡的鲜血染红了泡沫,从她的指缝间流出。我说,华琦,不要紧的,这点伤算不了什么。
我只希望她在多年以后依然会记得这道伤口。
我去到洪刚家的时候,他刚好要出门。我来了,他便拿出一幅水彩画来叫我鉴赏。虽然我和他都是艺术系的,但是我却没有他那样的艺术细胞,看不懂他的水彩画,只看到画中的一片广袤的草原和一抹昏黄的夕阳,还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背影。水彩的右下角是一个题字:“我们,永恒”。
题字的笔迹我看着非常熟悉,却一时间想不起是谁的手迹。
洪刚说这幅水彩画是花了三天时间才画好的,那三天时间里,华珊一直陪在我旁边,她依偎着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,她那带着淡淡幽香的头发在晚霞中撩拨着我的鼻尖。在收笔的时候她还给我的水彩题了字。
我悠悠的说,啊,你们真幸福。
我和洪刚坐在天桥的围栏上,看脚下飞驰而过的车辆,看身边匆匆走过的身影,看霓虹辉映下的夜色。
我听着歌遥望着远方。耳机里传出的是《明天我将会离开你》,是华琦在我弹唱的时候偷偷录下的我的略带沧桑的歌声。我不忍听完。摘下耳机,转身消失在春末夏初的夜色中。

【五】
华琦约我出去。
她牵着我的手,穿过喧闹的都市,穿过繁杂的人群。夏初的郊外到处是雀跃的翠绿,清溪流水潺潺,草堆野花繁放,树下蝴蝶翩翩。
一如去年那般。
脚下是通过远方的铁轨。华琦走在铁轨上,张开双手,东倒西歪的。我伸出手牵着她,帮她平衡着。
她走累了。我们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,我们一起看着通向未知远方的铁轨。华琦说有一天我会背上行囊,离你而去,这条铁路会把我带到城市的那一边,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我没有说话,只看着无限延伸的铁轨,试着辨认它是通往何处。但我始终不知它的终点站究竟是停靠在哪里。
回去的时候,星光已经把郊外的夜空全部点亮了。
早上十点。夏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晒着慵懒的我。
快递员在楼下叫我。
是华琦给我写的信。粉色的信纸上只有寥寥一行字:亲爱的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星期天的上午,请你到火车站来,我已经背上了行囊。
我抬头看了一下天空,刺眼的阳光,一阵灼伤体肤的痛。我把信纸塞到口袋里,飞也似的冲往火车站。
站台上的人们各自匆忙的寻找着自己的方向,迷失了方向的我显得特别的渺小。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,只站在原地垫着脚东张西望,奢望的寻找着华琦的背影或侧脸。
洪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。我们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对方,你要去哪里呀?他说来找华珊,她给我写了一封信,说要背上行囊去往一个遥远的地方。然后掏出一张粉色的信纸来,跟我收到的一样的信纸。我也把我收到的信递给了他。
我们对视的眼眸里是同样的惊愕。
拨开一层层的人群,终于找到了华琦的身影。我在她左边,洪刚在右边。她整理好背上的行囊,左手牵起我的手,右手牵起洪刚的手,抿嘴说道:“对不起,我不应该瞒着你们,同时跟两个人在交往。你们两个都很优秀,我都想去爱去拥有,我爱你们就像你们爱我一样。但是这是一份奢侈的过分的爱,我不能也不配同时拥有。我只能割舍。我不想某天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被我破坏的十年的友情,所以我决定离开你们,离开这座城市,去一个遥远未知的地方。你们不要试着去寻找,我只希望能永远活在你们的心里。再见了。请珍重!”
满载着去远方寻找梦想的人们的列车传出最后发车的广播。华琦转过身来对我说:“谢谢你为我写了一首歌,我已经会唱了。”她抚摸着我下巴的伤口,“我会永远记住这一道伤口的,它刻在你的嘴角,也刻在我的心坎。”然后她转过去对洪刚说:“谢谢你在我生日的时候为了画的水彩,我会永远珍藏着,悬挂在我的床头边。”
然后,她转身踏上了列车。
列车渐去渐远,不留痕迹地。我们目送着它载着她驶出站台,驶过郊外我们曾行走过的铁轨,驶向遥远的远方。

【六】
华灯初上。我和洪刚依靠在窗边,凝眸远方。我们都没有说话,安静的看着远方,直到雨夜渐深。
那一夜,我似乎看到了华琦在他方的家里,看着洪刚画的水彩《我们,永恒》,轻轻哼唱着我写的《明天我将会离开你》:
明天我将会离开你
还会带走那一堆回忆
往昔留在夕阳西下时
美梦在晨风中湮逝
我一步一步的远离
不管你的呼唤多凄戚
不管你会冷泪垂滴
明天我将会离开你
或许永远不会再想起
时间停在昨夜温存时
梦醒间一切已不再
我一步一步的远离
不管你的呼唤多凄戚
不管你会冷泪垂滴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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